【2017年04期】 产经观察

当前我国外汇形势与政策分析
国家外汇管理局国际收支司副司长 温建东

一、我国外汇形势回顾与现状

 

2016年以来外汇形势

2015年“8.11”汇改后,外汇市场上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大幅贬值,外汇储备也快速缩水。2015年8月汇改后至2015年底,每月均下降约1000亿美元,国际金融市场波动加大,海外对冲基金都闻风而动,做空人民币,一时间,中国经济硬着陆、人民币要至少爆跌至8元,回到1994年前水平等言论甚嚣尘上,人民币汇率承压。结售汇市场也出现每个月几百亿美元的结售汇逆差,因为大家买回的多了,银行的售汇超过了结汇。在此大环境下,我国外汇储备余额降幅明显扩大,因为央行希望通过抛储备来稳定市场。2015年二、三季度跨境资金流出压力明显缓解,境内外人民币汇率价差缩小,跨境资金净流出规模逐步下降,2016年3月后,情况进一步好转,结售汇逆差有所回落,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更加接近交易价,外汇市场压力开始减少,企业和个人跨境资金净流出收窄。

换个角度看,与其说人民币贬值,其实主要是美元升值,新兴市场上各种货币兑美元走势全部呈现贬值态势,美元越来越值钱,人民币贬值不算多。

衡量一个货币的含金量,如果只是看双边汇率,那就是一个伪汇率专家。我们看人民币的高估和低估一定要看人民币对其他货币的加权平均指数,就像看股市不能只看中石油一支股票,而要同时密切关注股票指数一样。从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一篮子汇率,无论是名义的有效汇率,还是扣除了通货膨胀,扣除境内外通货膨胀的差以后的实际有效汇率看,2016年3月后都出现好转,走势逐渐趋平,人民币多边汇率总体趋稳。

2016年3月后好转是环境和措施的共同作用。一是国内外市场逐步趋稳,市场情绪有所缓和。国际金融市场在波动后趋向稳定,市场主体购汇冲动降低;二是人民银行、外汇局采取多项措施稳定外汇市场,规范监管,强化银行真实性合规性审核责任,加大对虚假套利交易和地下钱庄的打击力度,加强银行卡跨境使用管理,加强对外直接投资真实性审核,优化个人购汇信息申报,扩大供求,开放债券市场,放松QFII,主动发声稳定市场预期。

总体看,上述措施稳定了市场情绪,减少了恐慌性购汇,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投机性交易。

二、外汇市场未来发展趋势

 

经常项目持续顺差且依然处于合理区间

所谓的经常项目,影响汇率最重要的因素,指的是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收益、侨汇转移这四项国际交易,统称为经常交易。对企业来说相当于生产性的活动。与此对应的叫做资本和金融账户,简称资本账户。对长期汇率产生根本性影响的就是生产性活动的经常项目。2007年中国经常账户差额达到3532亿美元,在GDP中的占比为10%,2008年更高一些,为4206亿美元,但GDP占比降至9.2%,之后一路走低,2011年降至1361亿美元,占比降至1.8%,2015年回升至2932亿美元,占比2.7%,经常项目持续顺差且依然处于合理区间。我们过去靠较高的经常项目顺差(出口型经济)拉动了经济十年发展。经常项目持续顺差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包括石油、铁矿石等大宗初级原料性商品进口价格大幅度的下降,特别是油价的暴跌程度远远出乎我们的意料。

跨境资金流动包括对外直接投资和吸引外资,证券投资,加上机构对外放款、赊帐、存贷款等构成对外投资总和。2016年我国资金流出超过5000亿美元,其中对外直接投资首次超过来华直接投资。这个数字指全领域统计包括金融领域2200亿美元,而商务部只统计非金融领域。包括通过QFII去买港股通的对外债券投资流出1000亿美元,还有对外放款和赊帐等3000亿美元,最后算下来有将近6000多亿美元的流出。因此,要想加强外汇管理,就要规范对外直接投资,不能随意,不能自由化。

人民币多边汇率不会持续贬值

人民币多边汇率不会长期贬值,理由是,人民币汇率不具备持续贬值的基础。一是经常项目持续顺差,顺差形成的原因和结构基本合理;二是我国经济增速仍居全球前列,经济基本面相对良好;三是外汇储备依然充裕,稳居世界第一位;四是境内外资产收益维持较大差距,例如中美国债收益率,国内人民币和美元理财产品收益率,可以提供一定的缓冲。

从对外金融资产看。对外金融资产有两部分,一块是官方持有的,即外汇储备,第二块是企业和个人持有的外汇资产。二者相加形成我国的对外资产。当外汇储备下降时,企业和个人的对外资产在增加,说明很大一部分的外汇流失进入到企业和居民部分。现在外汇占对外资产的比例,从最高时的70%-80%降到了50%。现在我国有3万亿外汇储备,同时也有3万亿企业和个人的对外资产。

从外汇储备规模看。很多人说3万亿美元是个坎儿,其实没有坎儿,当初汇率改革的时候,很多人说人民币跌破七块钱是个坎儿,结果发现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七块八毛钱也不是坎儿。全世界范围内我国外汇储备非常大,比第二名的日本(11578亿美元)多了两倍,更是第三名瑞士(6360亿美元)的将近五倍。

从美元指数看。美元兑G7货币的加权平均指数最低时是70,经过2014年、2015年连续上升,2016年盘整,在2016年年底时触及103的高点,现在波动于100点左右,这个位置也是历史上比较高的,之前最高曾到过120,但是需要七年的时间。根据每年的预期,我们认为不会出现大涨。为什么2016年第四季度出现大幅上涨,因为特朗普上台了,这是全世界金融界没有预期到的,他主张加强基础建设投资,削减税收,这确实会带来利率的上涨,也会导致美元升值,同时,减税会带来跨国公司把境外的利润回流美国,也会带来美元的升值。特朗普会不会打汇率仗?仔细分析美国从过去到现在的法规,可以发现其2015年《贸易便利化与贸易执行法案》对汇率操纵国有三个指标:贸易顺差200亿美元、经常项目顺差占GDP的3%,以及12个月购买外汇总量占GDP的2%。这三个指标中,我国符合第一个指标,但该法案的三个指标是并列关系,必须都要符合才能构成汇率操纵国,我们既不符合第二,也不符合第三。我国现在经常项目顺差在GDP中的占比仅为1.9%,不但没有购买,而且还卖出外汇,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央行在卖出外汇时还被认为是操纵汇率,因为汇率操纵是指恶意造成汇率低估,买外汇才会造成汇率低估,而卖外汇是想让本币贬值得慢一些。因此有些人担忧的贸易战只是一种威胁手段,目的是让你升值,所以汇率仗不是那么容易打得起来的。

三、对2017年人民币汇率走势的看法

 

总体而言,2017年会好于2016年,因为2015年结售汇逆差5100亿美元,2016年结售汇逆差是4400亿美元,今年结售汇逆差可能会进一步收窄,外汇储备消耗速度将会有所企稳,汇率预期相对稳定。当然也不排除偶而一段时间美元疯狂增值,迫使人民币在一段时间内出现比较大的贬值。但从全年看不会出现汇灾,不会出现国外对冲基金认为能够打赢央行这场战斗的叫嚣,将会比较平稳,但可能双边波动会比较大。■(根据2017年第11届中国机电进出口企业年会资料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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